…还要进去演吗?”
演?
一想到我们又要踏进另一场被精心安排好的真实悲剧里,我就浑身发冷。
这一次,又是谁家的悲欢离合,被那个变态“经理”改写成了剧本?
我们唱的每一句戏词,是不是都在现实中,决定着某个无辜者的生死?
“不演,就得死。”陈深替我们说出了残酷的现实,“‘经理的悖论’这个s+副本已经开始了。我们现在就在副本里。不演,就是消极游戏,下场是格式化。”
大厅里又是一阵死一样的沉默。
这种感觉,比面对任何鬼怪都让人绝望。
那是一种被剥夺了所有意义的无力感。
我们的反抗,我们的胜利,我们的生存,全都成了取悦别人的戏。
连我们的死,可能都是剧本里早就写好的一幕。
就在这时,林静动了。
她从始至终都站在大厅中央,一动不动,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像。
此刻,她慢慢走到赵小悦面前,蹲了下来。
“别哭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,听不出什么情绪。
赵小悦抬起满是泪水的脸,看着她,眼神空洞。
“林静姐……我们做的是不是都是错的?”她抽泣着问,“我们救了刘婆,是不是就害了‘镜月湖’旁边那些被烧死的人?我们……我们是不是不该反抗?”
这个问题太诛心了。
连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林静的回答很诚实。
她伸出手,不是去拍赵小悦的背,而是指了指她自己的终端。
“我只知道,他把规则告诉我们了。”
我们几个都愣住了,看向她。
“他为什么要出来见我们?”林静抬起头,目光扫过我们每一个人,“他为什么要把这一切都摊开给我们看?真的是为了炫耀他的‘艺术’吗?”
“他是想看我们崩溃。”陈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,“他想看我们内讧,看我们互相指责,看我们被罪恶感压垮。他要在精神上先瓦解我们。”
“对。”林静点头,“我们现在所有的反应,愤怒,恐惧,绝望,全都在他的预料之中。这本身就是他想看的‘戏’。”
她站起身,环视着我们。
“他想把我们变成提线木偶,那我们就不能按他的剧本走。”
“可剧本已经写好了!”我指着终端上那个血红的《鬼戏班》标题,“我们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!”
“剧本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”林静说,“他想看我们挣扎,那我们就挣扎给他看。他想看我们痛苦,那我们就把痛苦当武器。”
她的话很绕,但我好像抓住了一点什么。
“他最大的失误,就是亲自下场,跟我们对话。”林静的语速不快,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地里,“他暴露了他的‘需求’——他需要观众,他需要被理解,他甚至需要我们的‘宣战’来刺激他。”
“一个高高在上的神,是不会跟蝼蚁解释自己的想法的。”
“他不是神。”
林-静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他只是一个躲在幕后的……偷窥狂。”
这句话像一道闪电,劈开了我脑子里的迷雾。
对。
如果他真的是全知全能的神,他根本没必要现身,没必要跟我们说这么多废话。
他现身,就说明他有弱点。
他的弱点,就是他的“戏剧性”。他追求“好看”,追求“反转”,追求“冲突”。
“所以……我们该怎么做?”周清砚扶了扶眼镜,他似乎也从那种哲学思辨的死胡同里走了出来,重新变得实际。
“演。”
林静只说了一个字。
我们都看着她。
“我们要演得比他想象的……更‘好看’。”林静的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,但她的眼睛里,有一种让我心悸的东西。
“他给我们剧本,我们就撕了他的剧本,自己写。他想看我们哭,我们就笑给他看。他想看我们自相残杀,我们就抱得更紧。”
她走到我面前,看着我。
“陆燃,你的正义感不是弱点,是武器。用它去砸碎他剧本里那些不公。”
她又转向陈深。
“陈深,你的精于计算不是冷血,是手术刀。用它去剖开他规则里的每一个漏洞。”
她看向周清砚和赵小悦。
“周清砚,你的神秘和博学,是他无法预测的变数。赵小悦,你的共情和记录能力,是能唤醒‘剧中人’的关键。”
最后,她指了指自己。
“而我,负责把你们所有人,拧成一股他绝对不想看到的绳子。”
她的话没有多少煽动性,却让我们几个慢慢地,从那种窒息的绝望里拔出脚来。
“我明白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