锈和不知名草汁的手指上。
阿芜的手顿住,抬起头。他的眼神里没有面对安贞时的阴郁,只有一片死水般的沉寂。
“柴房里的柴够烧几日了。”白术走到石桌旁坐下,“你的身子还需要养,这些重活不用急着做。”
阿芜没有看白术,他的目光落在安贞的裙角上。
“我没做重活。”阿芜没有看白术,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无意识地摩挲,指尖残留的铁锈在白衣上留下了一道极淡的灰痕,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一样扫过白术的脸,又迅速垂下。“只是磨磨刀,顺便……碾了点草。”
白术看着他固执的模样,没有再劝。他知道这个少年心里藏着太多解不开的结,而有些结,是药石无医的。但他也知道,阿芜比院子里任何人都懂“药性”,只是那套知识体系来自蛮荒,充满了危险的野性。
“过来把脉吧。”白术指了指面前的石桌。
阿芜站起身,将柴刀放在一旁,在旁边的水盆里洗净了手,走到石桌前坐下。他将手腕平放在脉枕上,闭上眼睛。
安贞走过来,将一块干净的布巾递给白术,然后安静地站在一旁。
白术三指搭在阿芜的寸关尺上,微微阖目。
院子里安静下来,只有微风拂过榆树叶的沙沙声。
过了片刻,白术收回手。“气血比冬日里顺畅了些。那服药可以停了。往后只要饮食起居规律,不再大悲大怒,便无大碍。”
安贞闻言,长长地松了一口气。她看着阿芜,“听见了吗?师父说你好了。”
阿芜睁开眼,看着安贞眼底的欣慰。
她还是在意我的死活的。可是,仅仅是在意死活而已。
“嗯。”阿芜低声应了一句。
他收回手腕,站起身。“我去后山看看那片当归。”
“我陪你去?”安贞下意识地问道。
“不用了。”阿芜没有回头,“你还要晒药。”
安贞看着他有些孤单的背影走出院门,心里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,但那种感觉很模糊,很快就被白术的声音打断了。
“把那边的黄芪拿过来。”
“来了。”安贞收回目光,走向竹匾。
春日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,在青石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。药庐里的生活,就在这些细碎的药香和琐碎的对话中,不紧不慢地流淌着。
后山。
阿芜蹲在药田边,看着那些刚刚冒出头的当归幼苗。
这曾是安贞认识的第一味药。
他伸出手指,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嫩绿的叶片。叶片很柔软,脆弱得仿佛一捏就会碎掉。
当归。
阿芜的指尖微微用力,掐断了一片叶子。
汁液渗出来,带着浓郁的泥土腥气。
在关外的土话里,这草叫“回头草”。意思是,吃了它,死人都想回头。
他想起安贞看着白术时的眼神。那种眼神里有光,有某种他永远无法触及的“正途”。
她想回头,想回到她原本该有的人生里去。
可是阿芜,你是什么?你是她回不去的泥潭,是她甩不掉的影子。
他将那片掐断的叶子碾碎在掌心,绿色的汁液染脏了他的皮肤。
他坐在田埂上,双手抱住膝盖,将脸埋在臂弯里。风从山谷外吹进来,带着关外料峭的寒意,像一把钝刀子,一寸寸割着他的心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