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真是荒唐。”欧阳修颓然道,“范公,朝堂还有希望吗?”
与范仲淹为友多年,欧阳修已经很久没有称呼范仲淹为“范公”了。
范仲淹伸手覆住欧阳修握成拳头的手,轻轻拍了两下欧阳修的手背:“永叔,在朝野有识之士眼中,我们未死,就是希望。”
耷拉着脑袋的欧阳修猛然抬头。
他阖目遮住眼中晶莹,重重点头,自被弹劾后不断下落的心,终于落到了实处。
……
曹暾跟着曹佑离开客舍的小院子后,就在寺庙四处乱逛,当作观赏旅游景点。
东京人流量极大,附近寺庙道观没有不繁华的。叔侄二人被人群挤啊挤,挤到一处僻静之地,竟与家丁失散,迷路了。
曹佑赶紧把曹暾背在背上,加快脚步寻人问路。
还好他就拐过一个墙角,就遇到了一个熟人——刚刚请教欧阳修的乌巾书生,忙上前问路。
那人见曹琮和曹佑一个年少一个年幼,不由多啰嗦了几句:“此处人多,小公子属实不该乱走。快跟上来,我送二位回去。”
他走了几步,脚步停顿,关心道:“可还抱得动?我来帮你抱幼弟?”
曹佑忙摇头,即使知道向欧阳修请教的书生并非歹人,也不敢把金贵的小侄儿给陌生人抱:“他是我侄儿,我背得动。”
乌巾书生见曹佑心有警惕,并不生气,反而很欣赏曹佑爱护小侄儿的模样,便打开了话匣子,先自我介绍。
他这一自我介绍,曹佑手一抖,曹暾差点从小叔叔背上滑下来。
“小叔叔?手软了?放我下来,我自己走。”曹暾困惑地拍打曹佑的背。
曹佑弓起身子,把曹暾往上抬了抬,重新站直:“没软,脚滑了一下。”
曹暾不信。你还不如说我屁股滑呢!
他眼中深藏一丝狐疑。
这个乌巾书生名为苏洵,乃是眉州眉山人,阆州通判苏涣之弟。
苏洵屡试不中,如今正游学四方,求教饱学之士。苏涣曾为开封府士曹参军,在东京有故交,便写了荐书让苏洵去东京增长见识。苏洵碰巧听闻欧阳修住在东京城郊的寺庙中,赶紧递拜帖求学。
嗯,他就是三苏中的老苏,苏轼和苏辙他爹,需要全文背诵的《六国论》的作者。
但穿越者惊讶一下正常,小叔叔惊讶什么?苏洵此时只是一个落第书生,毫无名气,小叔叔不应该认识他。
曹暾从曹佑肩膀上伸长脖子,去看曹佑的表情。
曹佑疑惑地转头:“怎么了?”
“没怎么。”曹暾缩回脖子。
小叔叔的表情没什么特别,难道是我猜错了?小叔叔刚才真的是手脚联动,脚滑手也滑了?
苏洵没在意曹佑背上的小孩。他继续与曹佑随意攀谈,双方态度都很客套。
曹暾相信自己确实猜错,便把脸埋在小叔叔肩膀上闭目小憩。
曹佑脑门上都冒出汗了。
苏、苏洵?苏轼的父亲?
曹佑极其喜爱苏轼的字画诗词,没想到居然能偶遇苏轼之父,顿时心生期盼,想要问问苏轼的情况。
苏轼现在应该入学了吧?不知道字写得如何了?
要是苏轼在东京就好了。苏轼就比暾儿大三四岁,算是与暾儿同龄。如果暾儿与苏轼一同学习写字,会不会书法技艺突飞猛进?
曹佑想着想着,思想就从苏轼身上又飞到了自家小侄子身上。
童子试没有固定时间。有神童认为自己可以考童子试,便拜访籍贯所在地方官,由地方官出题考试。考试通过后,地方官便将其名单进献给皇帝,皇帝择日殿试。
曹暾的才学早就能得到童子试资格,但那一手字啊……唉,如果暾儿的字练不好,朱夫子绝对不会让暾儿去丢人。
曹佑悄悄打量苏洵。
病急乱投医的曹佑想,苏轼的字是不是苏洵教的?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