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两侧人家,户户门前都缠着一条白布。
&esp;&esp;一个妇人坐在巷头,怀里抱着一件娃娃穿的小袄,哭得喉咙都哑了,只余下嘶嘶的气音。
&esp;&esp;再往里走,一户人家门前摆着两张破门板,上头躺着两个人,脸上盖着黄纸,等着兵马司来收尸。几个孩子缩在墙角,不敢哭出声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院里,一个中年汉子蹲在地上,对着烧晦衣的火盆发愣。
&esp;&esp;口鼻上围着布巾的行人,在巷子里见到叶勉一行穿官服的,惊弓之鸟似的,贴着墙根匆匆疾走。
&esp;&esp;只有个老汉坐在巷子深处,眼神空洞洞的,见到叶勉他们,主动搭话:“一家五口,就剩我一个了……剩我一个……”
&esp;&esp;两个东宫侍卫皆是在北境从过戎的,心坚如铁,这会儿也红了眼睛,垂着头一声不吭。
&esp;&esp;天上又掉下雨珠来,叶勉恨恨地骂了句“该死”。
&esp;&esp;这鬼天气,入冬就没个正经营生,该下霜的时候,天天下大雨,外头又冷又潮。
&esp;&esp;流民本就吃不饱,再经这潮寒天气一泡,免疫力降低,身子骨哪扛得住?雨水又把脏东西冲得到处都是,井水河水全污了。
&esp;&esp;不起疫才怪?
&esp;&esp;叶勉几人日日忙得陀螺一般,也没人记得带雨具,被这突来大雨劈头盖脸淋得十分狼狈。
&esp;&esp;俩侍卫行在前头,一夹马腹,欲快些通过巷道。
&esp;&esp;谁成想刚拐弯,竟迎面碰上一推着独轮车的老翁。
&esp;&esp;马匹虽然躲开了,没有撞实,可那老翁被吓得身形不稳,身子一歪,连人带车摔在地上。
&esp;&esp;地上被雨水冲刷地泥泞不堪,两桶水和一口袋米粮,全扣在脏泥汤子里了,白花花的大米跟烂泥糊在一块儿,捡都没法捡。
&esp;&esp;叶勉几人翻身下马,连滚带爬地跑过去搀扶。
&esp;&esp;天上墨云翻滚,雨又大又急。
&esp;&esp;老翁瘫坐在地上,看着满地狼藉,雨水浇得他睁不开眼,脸上分不清是雨是泪。
&esp;&esp;他也不抬手擦,只拍着大腿望天哽咽,“老天爷啊!你这是要干什么啊?”
&esp;&esp;两个侍卫连拉带拽的,先把老人家扶起身,架到一处门檐台阶上坐下。
&esp;&esp;叶勉也举着袖子,慌乱地去给老翁擦脸。
&esp;&esp;“老人家你哎?”叶勉认出人来。
&esp;&esp;“赵翰林!怎么会是您呐?”叶勉愕然问道。
&esp;&esp;这老翁竟是翰林院那个古板苛腐的赵方儒。
&esp;&esp;赵翰林也停了哽咽,以袖拭去脸上糊的雨水,眯着眼睛打量了叶勉一会儿,“是叶庶常啊”
&esp;&esp;“是我是我!”
&esp;&esp;叶勉忙点头,又急问道:“您这是在做什么?怎地自己推上车了?您家里的仆人呢?儿孙可在这条巷子?”
&esp;&esp;虽说外头都叫他们穷翰林,可穷翰林也是朝官儿,家里也得有一二老仆照料衣食,才能专心公务。
&esp;&esp;赵翰林:“老朽只一个儿子,眼下在瓜鄂县做县官儿,家里有一户三口的仆役和一个烧灶的小子。”
&esp;&esp;老翰林说到这儿,叹了口气,“那小子前些日子染了痘疮,人没了老朽就将那一户三口放出城去,叫他们待京城太平了再回来。”
&esp;&esp;叶勉闻言心酸,“家里无人照应,也得托邻里搭把手才是,您这般年纪,哪还能干这种使力气的活计?”
&esp;&esp;“叶舍人放心,老朽家里都能支应。”
&esp;&esp;赵翰林抹了抹眼睛,“老朽今日领了禄米,本想放回家中一半,其余全捐去安济坊。车上还有两桶水,是我从甜水巷的井口打来的,正想一并送去,哪想老夫没用啊,竟使米粮尽毁”
&esp;&esp;说着,又忍不住掉下泪来。
&esp;&esp;京城逢此大疫,城中井水多已被疫气污了,苦水井本就不堪饮用,甜水井少之又少。
&esp;&esp;病患疠坊每日熬药煮粥,皆赖甜水续命。因而官府广募百姓义助,挑水送水,以解燃眉之急。
&esp;&esp;叶勉听得心里极不是滋味,城西的甜水巷离这儿好几里地,年轻力壮的都嫌累,老人家推两桶水,得走俩时辰。
&esp;&esp;他当初在翰林院当值时,还和同僚们背后一起嘲笑

